最近有人问我
未来几年内，是否有可能
透过原子弹的使用
在一夜之间杀害四千万美国人
而答案恐怕是有可能的
罗伯特奥本海默是原子弹之父
他是一个复杂、充满矛盾的人
它是侵略性、突袭性
与散怖恐惧的武器
奥本海默希望原子弹能被用上
不然世人要怎么知道它的能耐？
奥本海默博士
我们在建造我们可能无法控制的东西吗？
当原子武器问世，战争就会停息
世上第一个原子装置的测试来到倒数一天
这个有学养、不使用暴力的男人创造了
人类史上最暴力的武器
他余生则致力于控制他释放出来的怪物
如果再发生世界大战…
这个文明可能会被摧毁
（伊诺拉盖）
他成了政治上的弃儿
人类真的已经发现
毁灭人类的方法了吗？
而那终于毁了他
“我现在成了死神
世界的毁灭者”
我们做出的东西
从世上所有的标准看来
都很邪恶
《终结所有战争：奥本海默与原子弹》
（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 奥本海默公馆）
我15岁那年
有机会单独跟奥本海默交谈
当时他参加一场鸡尾酒会
我在上前菜…
然后发现奥本海默独自站着
我说：“我认为你简直是圣人”
（洛斯阿拉莫斯科学家之女 爱伦布莱卜利瑞德）
而他非常惊讶
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说这种话？”
我说：“因为你迟疑了”
他转身拿起帽子，然后就走出门外
那显然对他造成了
我意料之外的冲击
克朗凯访问奥本海默，第一段
奥本海默博士
尽管历史已经让我们看到 这个决定的必然性
你似乎还是苦于
此事带来的罪恶感
是这样吗？
我想当你在十几万人的死亡上
扮演着具有实际意义的角色
你自然会…
很难感到心安理得
当你检视奥本海默的历史
历史上鲜少有人…
（《奥本海默》编导 克里斯多福诺兰）
…处于如此复杂的情势中
面对着各种难以回答的问题
和非常稀少的答案
人们对罗伯特奥本海默的为人各有见解
事实是他发明了能将地球人
全数毁灭的武器
别忘了这种
足以终结文明的武器
是为拯救西方文明而研发的
（《三位一体核试验翌日》导演 琼艾尔斯）
（一起去戏院）
（观赏全球新闻）
在1930年代，几百万美国人
关注欧洲消息的方式
就是在当地戏院看新闻影片
而奥本海默被希特勒的崛起吓坏了
他对自已犹太身分的认知 让他立刻、沉重地察觉到
法西斯主义的危险性
1939年开战时，他是柏克莱的教授
同一年
他的学生冲进他办公室…
（《美国普罗米修斯》共同作者 凯柏德）
…传达有人发现核分裂的消息
刚刚从德国传来消息…
（理论物理学研讨会）
…铀原子在中子的撞击下
会分裂成两个部分
一开始，奥本海默无法置信
他跑到黑板前，作了一些计算
然后他才明白
可以用核分裂来产生能量
爱因斯坦清楚证明了
如果能将物质转化为纯能量
那股能量会非比寻常
那可是光速的平方啊
（科学教育家 比尔奈）
他们发现用非常少量的物质就能创造
开船和飞机的动力…
（《原子弹秘史》作者 理查德罗兹）
…还有火车之类，当然也能制造电力
他们很快也发现
有可能藉此做出毁灭性难以估计的武器
我们非常担忧
毕竟核分裂的发现来自纳粹德国
纳粹德国有可能会建造核弹
（核安全专家 玛丽娜罗宾森史诺登博士）
这是非常有形、真实的担忧
1941年12月7日
一个恶名永传的日期
珍珠港事件发生了
我在此断言，这种形式的背叛
永远不会再对我们造成危险
（日本袭击太平洋全区）
现在美国参战了
这时的想法是
我们必须尽快完成这件事
因为可能明天醒来…
（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 历史学家 艾伦卡尔）
…希特勒就达成各国极力避免的核垄断了
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设计、建造、测试
并协助交出核武的地方
但在我们选出地点之前
必须先找到能领导那个设施的人
完全没人料到奥本海默会被任命为
武器设计实验室的主任
他的个性有点神秘
他没有重大成就的纪录
有个熟识奥本海默的科学家曾说
“这个人连热狗摊都管不好”
（《原子弹的兄弟情谊》作者 克瑞格赫肯）
奥本海默的朋友们觉得
他是个矛盾的人，自我认同不明确
他曾经说过：“从我小时候
我每做一件事
思考一件事或认识任何人
都会对我自己感到最深的厌恶”
（1904年）
奥本海默出生于1904年
那是个充满科学可能性的时代
20世纪的头20年
是知识突飞猛进的时期
（《东宫大道109号》作者 珍妮特科兰特）
电力、汽车、飞行都在改变日常生活
科学界有不可思议的进展
好像几乎什么事都有可能实现
罗伯特奥本海默的故事 其实就是移民美国的故事
（哥伦比亚大学历史教授 大卫艾森巴赫）
他的父亲从德国过来
在服装业找到一份工作
赚了很多钱
最后落脚河滨大道的上西区
他有一副毕卡索的画、三幅梵谷的画
他的母亲是在巴黎受训的艺术家
在曼哈顿各种画廊都展示过作品
她是个紧张兮兮的人
她真的很少让这个小男孩到外面去
他的生活很封闭，极度不擅社交
当他某年夏天终于参加夏令营
他对其他孩子恶劣到被他们揍了一顿
他事后说，他们整晚把他裸体关在冰库里
还把他涂成绿色
包括他的下体
奇怪的是，奥本海默没有反抗
他顺从地接受了惩罚
以那年纪的小男孩来说 那种反应非常奇怪
想像这个敏感、聪明绝顶的男孩
却完全不懂该怎么和人应对
遑论和他同年的孩子
他没有经验
（1925年）
奥本海默真正核心的心理状况
似乎是他念大学的时候
他到剑桥钻研物理学，而且表现得不好
（核武历史学家 艾利斯维勒斯坦）
他来到着重实验物理学的实验室
那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不太清楚该怎么用双手做实验
他有了某种信心危机
最糟的时候，他有…
我认为只能用精神崩溃来描述
他一个朋友偶然发现他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奥本海默站在黑板前
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
“重点是…”
而他始终无法把那句话说完
后来他另一个朋友
去他的宿舍，听到里面的呻吟…
（《美国普罗米修斯》共同作者 马丁J薛文）
…就打开房门
只见奥本海默呈现胎儿般的姿势
来回滚动，不断呻吟
他当时真的濒临自杀边缘
他因此去看了精神科医师
而精神科医师说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有自我认同危机
当时的人对这种事不如现代人有概念
他的父母带他到巴黎
去看另一位精神科医师
医师也很法式风格地
开了性工作者和红酒作为药方
所以…
我们不知道那是否发生过
他以前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
总是最聪明的学生
因为他的智力而受到所有同学的景仰
突然间，他成了无能的人
当时的他实在无法承受
后来让他振作的
是他在理论物理学 在量子物理学上的发现
当时是物理学的黄金时代
对理论家来说很令人兴奋的时期
如果你年轻、反应快
愿意思考别人没想过的怪点子
你就有可能取得重大进展和名气
因此当奥本海默决定搬到德国的哥廷根
向理论物理学家马克斯玻恩学习
他开始大放异彩
他见到德国当时最顶尖的物理学家
像是海森堡，说来讽刺
他后来主导德国的原子弹计划
他在德国期间 可以说是发明了奥比这个人设
这是他绰号的由来
他们叫他奥仔，后来变成奥比
奥比不是没自信、不知道自己
要做什么的美国小子
奥比是很聪明的人
他总是领先其他人五步
还能牢记所有资讯
奥比是非常古怪而有趣的天才
洒脱不羁，烟不离手
看看他在1920年代的照片
很有巴布狄伦的味道
他有旧约先知般的双眼
瘦弱的身形
他还戴上奇怪的猪肉派帽来突显自己
奥比就像是他集自己的理想于大成的人物
那样的改造极为成功
（1942年）
当纳粹势力如癌症般大幅扩散
欧洲人民和全世界都进入了新的时代
科学家首要的动机当然是
要比德国人更早做出原子弹
没什么比可能被处死更能令人集中精神
他们认知中的文明 所面临的死亡威胁重大到
他们可能有的任何伦理或道德疑虑 都被抛到脑后了
说穿了，先取得原子弹的一方
不但能赢得二次大战，还能掌控全世界
到了1942年的夏季
原子弹计划的管辖落到陆军手中
代号名称为“曼哈顿工程区”
曼哈顿计划真的集结了全国之力
为了策划整个作业的工业化规模
他们相中活跃、魁梧 190公分、109公斤的将领…
（格罗夫斯少将）
…莱斯利理察格罗夫斯
他讨厌“莱斯利”，都自称“迪克”
格罗夫斯少将有个问题
（理论物理学家 加来道雄博士）
他奉命雇用能建造原子弹的人
但他知道我们说的是
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
他们很难伺候
现在你必须找个人来领导他们
你必须找个了解物理学
声誉不错的人
这些傲慢鬼才会跟随你
奥本海默和格罗夫斯少将 在1942年秋季正式碰面
这两个人的性格南辕北辙
但格罗夫斯少将 显然看到他某种潜藏的特质
（声音来源：曼哈顿计划主任 格罗夫斯中将）
一见到奥本海默，你会忍不住
对他深感佩服
没有人比他更厉害了
他选了奥本海默
无视他身边众多科学界领袖
提供的建议
奥本海默从没领导过大型事业
但奥本海默非常擅于解释东西
他非常迷人
而且能够
一口气记住很多东西
同时又能顾全大局
这显然就是格罗夫斯少将中意他的原因
基于安全考量
这个计划必须在远离一切的情况下进行
因此格罗夫斯要奥本海默提出
符合计划需求的地点
建议新墨西哥州沙漠的人正是奥本海默
他们就去勘察场地
那里叫洛斯阿拉莫斯
奥本海默很熟悉当地，他在这里待了很久
他年轻时离开纽约
跑去新墨西哥州时…
那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到新墨西哥州认识牛仔和骑马
（孙子 查尔斯奥本海默）
他热爱那里的一切
他曾说他的抱负就是 结合他人生的两大爱好…
物理学和新墨西哥州
当然，他确实这么做了
（美国政府财产，危险，禁止进入）
现在政府带着
推土机、建筑师
工人和工匠前来
兴建全新的社区和实验室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他们从零开始
他们的作为 在当时大多不为人知、无法证实
（射击进行中，出示许可）
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达成目标
这都是理论性的
（洛斯阿拉莫斯计划大门 请出示通行证）
他们知道要网罗最厉害的科学家
才能比纳粹更早取得这个武器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逃到美国
他率领的难民科学家先锋团
让德国的大学失去许多首席知识分子
欧洲各地的动荡迫使
大量顶尖物理学家出走
恩里科费米
汉斯贝特
爱德华泰勒
众所皆知他后来进一步研发了氢弹
你可以浏览这些名单
然后发现更多的重量级人物
奥本海默是出了名的富有知性魅力
他可以走遍全国，向别人秀秀他的智力
他们就会跟上来
他会说
“很遗憾，我不能透露我们在做的事
但我可以说，如果我们成功
很有可能会结束这场战争
还有可能终结所有战争”
（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
奥本海默找我一起去洛斯阿拉莫斯
（声音来源：罗伯特克里斯提）
（曼哈顿计划理论物理学家）
我说我很乐意
跟他多数学生一样
我会跟随他到地球的尽头
如果你可以到这座奇特的山上
实现史上最伟大的物理学 并藉此对抗纳粹
你会怎么做？
我会跳上下一班火车
我不认为人们仔细想过后果
我们能怪他们吗？
我们都知道事实就是，在某方面
我们在明确而粗暴地干预
人类历史的进程
实验室完工的时候
奥本海默已经成家了
他结婚了，有个儿子
他在实验室担任主任期间
也有了一个女儿
1939年夏季，他参加柏克莱的鸡尾酒会
一个名叫琪蒂普宁的女子
从花园另一边看到他
马上就被他所吸引
她是非常出色的女性
他们坠入爱河，到了1940年
她怀孕了
他们从此一起过活
注意，我没说“幸福美满”
他们深爱着对方
但这段婚姻很难维持 原因包括罗伯特复杂的生活
他们的个性
还有他们的生活环境
她原本是学者，生物学家和植物学家
最后因为移居洛斯阿拉莫斯 而把工作抛到一旁
我认为她非常挫败
因为她只有母亲和妻子的身分 没有别的了
她在洛斯阿拉莫斯有志难伸
（关门等水来）
那种生活孤独又难熬
于是她开始借酒浇愁
奥本海默是出了名的会调琴酒马丁尼
他说服手下的科学家在周间拚命工作
然后在周末尽情玩乐
每个人在周日早上都宿醉
但他们工时长，很努力
也密切合作
主因就是奥本海默
对洛斯阿拉莫斯的多数人来说 那是他们毕生最重要的岁月
他们觉得自己参与了
一件别具意义又重要的事
而且领导他们的是非常神秘
奇怪、聪明 让他们全都钦佩不已的蓝眼青年
（洛斯阿拉莫斯牧场交易站）
我在洛斯阿拉莫斯长大
我父亲在曼哈顿计划期间 来到洛斯阿拉莫斯
在那里生活很奇怪
因为他们一天会炸东西三次
爆炸时间是上午10点 中午12点和下午3点
如果你念一年级 那就是下课、午休和放学
我们这些小孩其实是爆炸的行家
我一度问我父亲：“你们在做什么？”
他说：“我们在做从来没人做过的事”
我心想：“不管那是什么，一定很有趣”
（1944年）
实验室成立大约一年后
我们发现难度比预期高上许多
每个小地方都很难
它们是非常复杂的机器
核武不是一个点子
把核武想像成一百万个
必须同心协力、完美合作的点子
要做出原子弹，就要有它的燃料
我们有钚，也有浓缩铀
我们有两种不同的材料要试用
钚是比较好用的材料
供应量比较大
制造原子弹的用量比较小
但它比较难引爆
最早的炸弹做法叫做枪式
（《原子弹之争》作者 罗伯特S诺里斯）
（枪式做法，铀，藉碰撞点火）
那需要让两块材料
撞在一起…
（核爆炸）
…造成临界质量和爆炸
只要使用高度浓缩铀就没什么问题
但有一天他们发现用钚就行不通
钚很容易起化学反应
它甚至无法以900公尺的秒速通过枪管
（钚）
它会提早引爆
在跑完枪管前就熔掉
他们非常震惊
也许整个钚的研究都白费了
开发钚弹花了好几亿元
奥本海默和洛斯阿拉莫斯都大受打击
他考虑要请辞，他很沮丧
他在实验室的朋友们说：“不行，罗伯特
你得留下来完成这项工作 我们一定要让它实现”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留下
…在杜怀特大卫艾森豪将军的最高指挥下
同盟国有将近三百万兵力为攻击接受训练
在海峡的另一边…
纳粹也知道同盟国在准备什么
他们正在进行自己的准备工作
奥本海默担心他还在跟德国人竞争
即使到了1944年的夏季，他们都没有
德国原子弹计划进度的确切情资
因此，他们再不解决钚的问题
可能就来不及做出原子弹
奥本海默让实验室进入全速恐慌模式
他们为别种原子弹的设计想过点子
他们在计划一开始时就提出
但因为难度似乎太高而作罢
但其中一种叫做内爆式
（内爆式，压缩钚核心）
简单来说，内爆式是用实心的钚球
一个实心的球体
大约垒球大小，可能更小一点
（6.2公斤）
它被好几吨的高爆炸药包围着
这些高爆炸药是特制的
所以它们爆炸时，最后会把
冲击波聚焦在这个球上
对顶部和底部施压
对它的两侧施压
它会从每个角度受力
而且是大量爆炸力
他们希望能让这股压力
均匀地推挤钚质目标
如果压力不对称，就很难成功
你必须有足够的压力，并且够快
够用力地粉碎这些次原子粒子…
（当量，21千吨）
…好让它们产生这个惊人的反应
这真的很难做到
这做法的每个层面几乎都是全新的问题
这项技术要是能再研发十年会更好
而他们没有十年，只有一年
奥本海默日以继夜地建造原子弹
随着计划的规模扩大
保护计划的国安服务也有所增长
虽然他受到多数科学家的喜爱和敬仰
为洛斯阿拉莫斯计划工作…
（美国原子能安全服务总部）
…让他遭受更多的质疑
因为他的过去有某些层面
提高了他造成国安风险的可能性
（加州，柏克莱，1930年代）
奥本海默在柏克莱加州大学教书的时候
真的是非常不谙世故的人
他专心研究科学
直到大萧条开始
他很震惊地发现
他的学生们常常连饭都吃不饱
其中有个学生告诉我，他靠猫粮罐头生活
那是他唯一买得起的东西
奥本海默真的是因为发现
世上的苦难才改变
于是奥本海默自然而然
跟他当时在柏克莱的许多朋友一样
在政治上走向左倾路线
（邀您加入共产党）
（加入共产党）
共产主义在1930年代是很吸引人的思想
当时没有网路
人们无法即时得知苏联的情况
而约瑟夫史达林当然正在进行
谋杀他两千万人民的行动
但美国民众看到的是
嘿，在苏联这里
人人自由、平等、有工作
有地方住、有未来
能在更大的群体中发挥重要作用
如果我不知道下一餐在哪里
那听起来是很好的思想
奥本海默是否曾正式加入共产党
是有争议的
但他弟弟入党了
法兰克奥本海默入党了
法兰克的妻子贾姬入党了
奥本海默许多好友都加入了共产党
他在柏克莱等地的学生
很多也是共产党党员
1930年代中期 他认识了名叫琼塔特洛克的女子
她是想成为精神科医师的医学生
才华洋溢的女子
他爱上她了
他们订婚过两次
我认为可以合理认定
他对她是相当迷恋的
她是共产党员，他对共产思想有兴趣
接下来的四年
奥本海默其实贡献不少钱
给共产党
但他的政治活动开始引起注意
联邦调查局当时的做法是跟踪共产党员
他们会到处走访，并且记下
屋子或建筑前停放车辆的车牌
再查询它们
奥本海默就是在这时 首度引起联调局的注意
连他带领原子弹计划期间
联调局都对他进行窃听和跟踪
军方情报处常常问他问题
而他似乎莫名地觉得无妨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甚至去探望前女友
即使那么做并不恰当
1943年，他从琼塔特洛克那里听说
她经历了一些情绪危机
而且她想见他
他一直和琼保持联系
他还是爱着她
她拒绝过他，他也娶了琪蒂
但他知道琼塔特洛克处于很抑郁的状态
就去探望她了
（欢迎来到加州）
他得从洛斯阿拉莫斯前往旧金山
那对某些人来说当然是正中下怀
有两个人坐在公寓外面
琼塔特洛克受到监视
她当时还是共产党员
他和她共度了一夜
他们曾经是爱人
所以他们那一晚可能又成了爱人
这件事传回鲍里斯帕什上校耳中
他当时是整个西岸的陆军情报主管
帕什坚信这件事严重违反安全规定
奥本海默可能透过塔特洛克
泄露核武和原子弹机密给共产党
很不幸地，她几个月后
在1944年的春季死了…
当时的情况很神秘
她父亲发现她裸体
她的头浸在浴缸里
身体倒在浴缸的边缘上
用那种方式自杀很怪异
有人猜测她可能是被人谋杀的
这个消息让奥本海默惊恐、心碎不已
通知他的安全人员说
他当众落泪
他伤心欲绝
而且坦言他没有可以
倾诉心情的对象
可见他的悲伤是孤独的
我们要打断节目，插播特别消息
罗斯福总统已死
总统死于脑出血
1945年4月是那种
全世界的命运似乎突然改变的月份
小罗斯福死了
然后希特勒自杀了
希特勒的帝国一蹶不振
原子弹是在反希特勒的激情中成形的
到了1945年春季，希特勒出局了
纳粹不再是威胁
希特勒不会建造原子弹，并把它丢在纽约
那不会发生
但他们不可能不完成那个武器
他们想要把它做出来
他们不希望战争在那之前就结束
奥本海默希望原子弹能被用上
不然世人要怎么知道它的能耐？
哈利S杜鲁门宣誓就任美国总统
杜鲁门成为总统后，情况开始有所进展
这枚原子弹会在别的地方投下
希特勒死后，目标成了日本
日本窃取而来的帝国 持续遭到无止尽的空袭
B-24轰炸机攻击着帛琉群岛上的军事设施
我们在一座座小岛上行军…
登上海滩，对抗日军的掩蔽防线…
失去大量的年轻士兵
只要这个原子弹
一天不测试成功
每天都有好几千个美国人会死
数千名美国人受伤
还有数千名美国人牺牲性命
只为将狂热的敌军赶出这个
可谓日本门户的重要基地
他们知道日本人已经战败
但战败跟投降是两回事
要怎么让他们投降呢？
当原子武器问世，战争就会停息
那可不是小事
奥本海默对原子弹的看法
有点像东方的形上学，也就是说
它可能同时是毁灭和创造的行为
战争行为与和平行为
如果原子弹被滥用，可能会终结人类
但要是处理和利用得当，就有可能
为世界带来和平盛世
（1945年夏季）
到了1945年夏季
他们已经研究内爆式设计一年了
不断调整、构思、面对各种挑战
这玩意要成功
所有的爆裂物和它们的雷管
动力来源和电池
其他的一切都得完美配合才行
当时没有好方法能确定设计是否会成功
他们只好进行全面测试
他们选定测试原子弹的地点后
奥本海默为地点选了名字：三位一体
他当时在读约翰邓恩的诗
其中一首诗有这句
“震撼吾心，三一之神”
那是指基督教当中的三位一体
我认为那是在向琼塔特洛克致意
因为琼和奥比曾经 一起在床上读约翰邓恩的诗作
（1945年7月15日 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
1945年7月15日，周日
新墨西哥州的阿拉莫戈多
（声音来源：1965年1月 NBC《投弹的决定》）
世上第一个原子装置的测试来到倒数一天
三位一体测试前的几个小时
想必是最非比寻常的紧张时刻之一
利害关系、几十亿美元
和几十万人参与建造
才促成测试新武器的这一刻
那些责任无一不落在奥本海默的肩膀上
在原子弹测试地点
科学家的工作压力越来越大
他们被告知不得再发生延误
总统一定要在见到史达林之前 得知测试结果
美国总统
即将进入波茨坦会议
波茨坦是德国的城市
他会和约瑟夫史达林及温斯顿邱吉尔见面
讨论欧洲的未来和太平洋战争的未来
总统一定要知道
他有没有核武可以使用
每个人都如坐针毡
他们还得安抚奥本海默
他紧张得不得了
他的烟没停过，他本来就是那样
我不希望奥本海默博士 在那种情况下感到紧张
（声音来源：莱斯利格罗夫斯中将）
那天晚上有一张知名的照片
拍到奥本海默亲自爬到塔顶上
也就是吊着原子弹的地方
他对所有插头做最后的检查 以确保一切正常
他显然很担心，想要检查每一个小细节
奥本海默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用
事实上，他跟另一个科学家打赌
它不能用，赌注是十块钱
可能会出错的事有上百件…
其中任何一件都可能让测试失败
每个人都有疑虑
有可能成功吗？
然后是这个问题，因为没人能确定…
万一我们点燃整个大气层呢？
万一我们引爆原子弹
结果它点燃空气、吞噬我们怎么办？
毕竟大气层是氧气组成的
大气层的氧气可以被原子弹点燃吗？
没人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1945年7月16日 上午5点29分，倒数一分钟）
1945年7月16日的日出前
天还很黑
原子弹在30公尺高的塔上
他们准备进行测试了
奥本海默在事先盖好的掩体里
奥本海默做好准备
有些说法指出，他喃喃说着
“主啊，这些事令人痛心”
倒数十秒
九、八…
奥本海默对自己说：“我必须保持清醒”
七…
“我必须保持清醒”
六…
那几秒就像几小时
五、四
三、二…
然后突然之间…
整个地方都亮起来了
其中一位科学家告诉我
那感觉就像有人打开烤箱的门
忽然间，有一股很强的热度，那是辐射热
它也以光速传过来
然后是滚滚雷鸣般的声音
第一团蕈状云开始升起
它又橘又紫，又蓝又黄
它翻滚着，一边升起一边扩大
他说，地球上有个新的东西问世了
人类的新挑战
人们看了几十年的爆炸和测试炸弹
但看到它的规模
那实在太惊人了
那是有史以来不曾发生过的时刻
世人的观点，对物质的观点
我们是什么构成的，显然改变了
它释放出没人想像得到的力量
从此也绝对不会被忽视
我们知道世界从此不同了
有几个人笑了
有几个人哭了
多数人沉默不语
我记得印度教的经文《薄伽梵歌》
有一句话
毗湿奴…
努力想说服王子
他应该善尽职责
为了打动王子
祂显现出多臂的本相，然后说
“我现在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我们多多少少都是那么想的
测试结束后，奥本海默很得意
像电影《日正当中》一样，他办到了
我认为奥本海默很以这项成就为傲
那是改变世界的一刻，这些科学家都知道
现在就看政府会怎么运用他们的发明
（三位一体测试场，1945年7月16日 世上首枚核装置爆破之地）
格罗夫斯赶回华府办公室
用电报回报
原子弹试验一举成功
而且威力比他们预期的更强
杜鲁门一得到这个资讯
他在波茨坦的态度就大变
他突然觉得胜利在望
他突然开始指使史达林
他决定不对日本做出任何让步
杜鲁门成为总统时，就知道计划的存在
但确知计划成功
而且威力超出预期
真的改变了他的态势
我们的要求始终是、也依然是
无条件投降
我爸妈都是二次大战的退役军人
我妈曾说：“经过…
经过四年的战乱
没有人真的…没有人会说
‘用核武道德吗？’
对吧？快结束这一切
太可怕了，尽快结束战争就是了”
每个人都吓坏和精疲力尽了
每个人都有亲友的亲友
因为这场战争而送命
现在有了原子弹，这些选择简直骇人听闻
他们很清楚，一旦对日本
城市里的男女老少使用这些武器
就有二十万人会死
但他们要是不用原子弹结束战争
可能有几百万人会死
他们似乎只有那两个选择
但还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就是展示威力
也许在东京湾投下原子弹，杀死少量的人
杀鸡儆猴
也许日本人见识到
它猛烈的威力以后，就会投降
奥本海默拒绝那么做
华府的策划人员也是
我们确实思考过它的破坏性
它的危险性是否能明确地
在杳无人迹的目标上展现出来
而我们对此非常怀疑
没有几个人比J罗伯特奥本海默
更透彻地了解
在作战时动用这些武器，会发生什么事
奥本海默深思熟虑过 知道这股破坏力难以想像
他的秘书安威尔森
跟我说了这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故事
在三位一体测试后
有一天她跟罗伯特一起走路上班
他走在她前面，然后突然念念有词
“那些可怜的小老百姓”
她拉住他说：“罗伯特，你在说什么？”
他看着她，然后向她解释
原子弹会被投放在一两个日本城市上
受害者会是平民，一整座城市
他显然很在意这件事，而且很心痛
但是我们知道他在同一周见了
负责轰炸任务的将领
他还指示他们应该怎么投放原子弹
应该在什么高度引爆它
才会得到最大的破坏力
很难想像那个善解人意
正直、人文主义的教授
就是这个建议在城市投放原子弹
还计算摧毁房舍的理想高度的人
要怎么结合两者？
我认为部分原因是奥本海默希望
这不会是第一次有人使用核武
而是最后一次使用核武
如果是那样的话
为了确保那是最后一次使用
你会希望结果越糟糕 越丑恶、越凄惨越好
（1945年8月5日，太平洋天宁岛）
到了1945年8月
每个人口超过五万的日本城市
基本上都已经被炸毁，除了三四座
刻意留给原子弹轰炸的城市
它们被选中是因为它们有
能够展现原子弹效果的实体特征
广岛是一座平坦的城市
暂且保全这座城市
就能看出原子弹直达城市边缘的效果
那就是广岛中选的原因
我小时候，有七条河流经市内
有美丽的河岸
（时年十岁广岛幸存者 田村秀子博士）
河水很清澈
我当时正跑过美妙的花园、花丛
寻找各式各样漂亮、美丽的昆虫
听着鸟鸣
它们不懂战争的事
到处都是快乐的声音
但爆炸的声音就像地球的怒吼般传来
（1945年8月6日，日本广岛）
不久前
一架美国飞机在广岛投下一枚炸弹
该炸弹的威力超过两万吨TNT炸药
它是原子弹
它利用了宇宙中基本的力量
我国至今花费超过20亿元
在史上最大的科学豪赌上
而我们赢了
（三天后）
（1945年8月9日，日本长崎）
日本的气数已尽
这不只是例行的轰炸
而是一个侵略国家的火葬堆
我记得每一秒的情景
我从来没那么无助过
我在瓦砾堆底下
在慌乱中爬向亮光而逃了出来
我必须去找我母亲
看到这些悲惨、生命垂危的人
我不希望她也在其中
我始终没有我的表亲、我的母亲
或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消息
我真的很希望我跟着他们一起死去
因为在那之后的生活非常有挑战性
非常辛苦
生理上，在心理上尤其如此
（美国政府拍摄而成）
在战争结束后几年
我看到广岛和长崎的原始影片
它没有声音
只是拍摄人们皮肤的影片
和服上的花样 反过来烧灼到他们的皮肤上
还有河里的浮尸
让人触目惊心
我心想：“他们都是我朋友的父亲
他们早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那一切对我来说完全说不通，太可怕了
当那场破坏的报告开始传回洛斯阿拉莫斯
科学家显然都倍感压力
（原子弹震撼全世界）
对，那场战争很可怕
但这些攻击还是害死几十万人
好几座城市全毁
那让许多科学家感到难以承受
我相信奥本海默的余生
也都为此所困
广岛付出的代价
无论在生命、苦难和残忍程度上
都在必要程度之上
这在事后再清楚不过
奥本海默从来没用任何方式 为广岛和长崎道歉
他对原子弹的道德意义和他的参与
所做过的声明都非常谨慎和复杂
但在广岛和长崎的事件后
他的行动都是深感罪恶的人会有的作为
我们齐聚在这里
主要参战国家的代表
以郑重签署协定
进而恢复和平
我今天下午已经收到来自日本政府的讯息
我视这次回覆为 全面接受日本的无条件投降
当然，很多人都觉得
原子弹结束了二次世界大战
（战争结束了！）
或许是吧
而罗伯特奥本海默是幕后功臣
他受到各方邀约
（声音来源 曼哈顿计划科学家 罗伊格劳伯）
他登上《时代杂志》的封面
上过《生活》杂志一次
几乎没有杂志封面是他没上过的
《今日物理》的创刊号只用了
回旋加速器控制器上的猪肉派帽的照片
大家都知道猪肉派帽就是奥本海默
他成了摇滚巨星
他是美国科学界的神谕
而他喜欢那样
谢谢你，博士
他大概觉得他终于克服万难
他不再是边缘人了
现在他不但是各界瞩目的焦点
他还在万人之上
我认为那对他来说非常醉人
但同时他也觉得自己背负了
让这种武器问世的责任
开始吧
（三位一体测试演示 《时间的进程》，1946年）
交给自动控制吧
拉比，这一次的风险有点高
会成功的，罗伯特
我认为他身为原子弹之父
他会觉得有责任继续掌管原子弹
开始吧
再过40秒就知道了
待着别动
卡
广岛事件三个月后，他到处演说
大谈这种武器是侵略国会用的武器
是恐怖武器
说这些话的可是原子弹之父啊
如果再发生世界大战
这个文明可能会瓦解
我们必须扪心自问
我们是否竭尽全力避免那种事发生
我想朗读一段我爷爷说过的话
他在一次演讲中说
“但当你仔细思考
我们从事这份工作是因为有实质的必要性
如果你是科学家，你无法阻止这种事
科学家会相信
应该厘清世界如何运作
应该厘清实际存在的事物
应该把控制世界
最强大的力量交给世人
让世人依自己的观点和价值观来运用它”
他并不悔恨他在战时的角色和工作
但他没多久就转向积极管理
他们所创造的科学成果
他决定他不想再建造任何原子弹了
他辞掉洛斯阿拉莫斯的工作
并且接受普林斯顿
高等研究院的主任一职
他在那里算是爱因斯坦的主管
他大概是美国最有名的科学家
他也试着用他的名人地位
获得影响力
他有机会到总统办公室见哈利杜鲁门
奥本海默想要说服哈利杜鲁门
正视控管这项技术的重要性
于是他开始提出建议
而杜鲁门用问题打断他的话
“奥本海默博士，你认为老俄
何时会取得这种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奥本海默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他说：“我不确定，但迟早会吧”
杜鲁门再次打断他 “我知道，永远都不会”
在那一刻，奥比意识到
哈利杜鲁门对于
这种武器的物理原理一无所知
结果奥本海默当下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他真的冒犯了杜鲁门总统
他说：“总统先生，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对决定在日本的两座城市
投下原子弹的人说这种话是大错特错
他想要打动杜鲁门
他以为那是杜鲁门想听的话
他常常说错话
很多人觉得奥本海默很迷人
但领导者和他的上司往往不这么想
杜鲁门认为
没有人的责任比他的更大
杜鲁门说：“把那家伙赶出我的办公室
我才是做决定的人”
他不客气地结束会面，后来还对助手说
“我不想再见到那个爱哭的科学家”
（原子弹警告！今日新闻）
我认为国家安全未来唯一的希望
必须靠合作来实现
在信任与诚意的基础上
联合世界上其他的民族
奥本海默在原爆事件后不久
就加入建议国际裁武的团队
但情况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对吧？拥有原子弹的国家 将会影响世界的秩序
苏联很快就发现这一点
苏联在1949年测试了原子弹
跌破多数人的眼镜
（俄原爆撼动联合国大会）
杜鲁门总统戏剧性地宣怖
俄方已经顺利引爆原子弹
让记者涌入法拉盛草地
俄罗斯的维辛斯基将到联合国发言…
这让美国陷入非常复杂的情势
因为美国不再是唯一拥有核武的国家
突然有种可能性是
如果两个拥有不少核武的国家
爆发核武战争
双方可能在几小时内就会灭国
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
如果原子弹在附近爆炸 我们才知道如何自救
科学家与政界人士提倡的可能选项之一
是将建造氢弹作为下一步
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
大约等于15千吨的TNT炸药 那不是小数目
（原子弹与氢弹，规模上的差异）
开始讨论氢弹的时候
单位变成了百万吨
等于上百万吨的TNT炸药
两者的等级完全不同
那比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威力
还要强上一千倍
一个巨大的氢弹就能杀死
跟二次世界大战死亡总人数一样多的人
奥本海默看不出那有什么用处
他称氢弹为种族灭绝武器
（三号道路，3公里至台地，试爆场）
战争末期，多数人都想停战
我不想
在最为了解氢弹的人当中
我是它唯一的倡导者
（曼哈顿计划理论物理学家 爱德华泰勒）
爱德华泰勒是匈牙利籍犹太人
他逃出匈牙利，来到美国
二次大战期间，泰勒在洛斯阿拉莫斯工作
但他早在原子弹问世前
就迷上氢弹的构想了
泰勒确实认为原子弹
是奥本海默的作品
而他想要更大、更好的东西
奥本海默曾经对泰勒说
“回去研究物理学，但别建造这个
没有必要”
奥本海默当时掌管在华府
组成的委员会，以便决定
“怎么办？
我们该建造氢弹吗？”
那是人人都有的疑问，奥本海默博士
（NBC《今日来见罗斯福夫人》 1950年2月）
我们在建造我们可能无法控制的东西吗？
努力制作或不制作氢弹的决定
触及我们的道德根基
委员会的决定基本上是 不，我们不该建造氢弹
如果我们只听从恐惧
我们在危机时刻就会失败
恐惧的解方有时就在勇气之中
奥本海默对氢弹的反对
让支持它的人感到非常不满
空军一直想要更多和更大的炸弹
炸弹的威力越大
一架飞机的破坏力就越大
战略空军司令部一心想要炸毁苏联
奥本海默说更明智的做法是集中资源
来拦截苏联轰炸机
他跟空军想做的事背道而驰
他们想把他剔除，想要摆脱他
到了1953年，奥本海默在华府的官僚中
已经树立不少敌人
随之而来的是路易斯史特劳斯…
原子能委员会的新主席
我刚从太平洋试验场回来
我在那里见证了热核武器的测试
史特劳斯认识奥本海默 而且对他越来越反感
奥本海默曾经对他很无礼
那深深冒犯了他
因此史特劳斯开始策划
搞垮奥本海默的手段
他要怎么做到？
路易斯史特劳斯锁定奥本海默
1930年代在柏克莱
跟他左翼朋友的往来
共产主义
是谁在宣导试图破坏
美国人生活方式的体制？
在二战期间，苏联是我们的盟友
（亨利福布斯，东区中心，共产党）
（打倒帝国主义者）
身为共党主义者或跟他们往来
在当时不算是什么坏事
直到冷战发生
事后看来，突然之间
过去跟共产主义者有任何瓜葛的人
都成了国家安全的威胁
如果我国政府没有共产主义者
我们为什么要延后18个月…
延后我们对氢弹的研发？
那种态度
终于促使政府决定
他们得解除奥本海默的安全许可
他必须在30天内放弃他的安全许可
或要求举办听证会
他无法主动放弃安全许可
他不认同他们说的，他不适合为政府效力
他真该叫他们滚远一点
他应该说：“我就是原子弹
我赢了二次世界大战
滚开”
不知道为什么 他没叫他们滚远一点，他决定反抗
在他去华府之前，他见了爱因斯坦
跟他说自己会缺席几周
而爱因斯坦的反应很令人意外
阿尔伯特说：“罗伯特，但你是原子先生
你不需要他们，他们需要你
别管了，何必经历这一切？”
奥本海默摇摇头，然后对阿尔伯特说
“你不了解”
然后就走掉了
爱因斯坦转身对他的秘书说
“真是个 ‘纳尔’”
在意第绪语是傻子的意思
本周，全世界的目光
都集中在华府的原子能委员会
一个三人小组将展开特殊听证会
审阅J罗伯特奥本海默博士的安全档案
即研发首枚原子弹的核科学家
这场安全听证会开始不久，就清楚显示
这不只是听证会，而是审讯
有一项新的指控
即这名科学家反对研发氢弹
他们存心针对他，非常阴险
他们跟他的律师一起非法监听他的通话
还把内容交给检方
所以他们很清楚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能看联调局的机密档案
他不能，因为他没有许可
所以他不能看他自己的联调局档案
奥本海默跟琼塔特洛克的关系
他弟弟过去和现在 是不是共产主义者的问题
都是他们从那些档案找到的把柄
其中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之一
就是在战争期间 他跟老朋友哈肯薛瓦利埃
在他位于柏克莱的家中有过一段对话
薛瓦利埃向他提到可能有方法
让他泄露有关研发原子弹计划的资讯
给苏联的官员
奥本海默当下没有理会 但他也没有回报这件事
他知道他跟安全人员的关系岌岌可危
他跟共产主义者往来已经很可疑了
所以他想避免自己惹上麻烦
问题是在他后来 跟洛斯阿拉莫斯安全人员的对话中
他对这段谈话给了 非常避重就轻和模糊的说词
而且前后不一
当他们拿这些模糊的版本质问奥本海默
他们问他：“你干嘛这么做？ 为什么不坦白？”
他说：“我当时是个白痴”
他等于在那一刻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他应付不了
他试著作证，但他真的应付不了
他差点又精神崩溃
像他年轻时那样
他出奇地顺从，就像他小时候
被夏令营的孩子丢进冰库恶整时一样
他很认命，也不太为自己辩解
当然也有人在这时对他落井下石
那就是爱德华泰勒
泰勒作证指控奥本海默
他说如果国家安全
交给奥本海默以外的人，他会比较安心
熟识奥本海默的一名科学家说
那形同从背后捅了奥本海默一刀
还转动刀子
泰勒离开时，去握了奥本海默的手
还说：“我很抱歉”
奥本海默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说
“爱德华，你说了那些话以后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他显然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但我认为他可能低估了
当权者和权势核心的力量
以及一个人是无力抵抗他们的
结果全在意料之中
（美原子弹科学家遭到停职）
J罗伯特奥本海默博士
这位知名科学家本周遭到
原子能委员会停职一事震惊全国
他们表决撤销奥本海默的安全许可
（原子弹先锋遭到停职，疑与共谍往来）
这在全国的报纸上都是头版新闻
（原子弹主任是共匪 麦卡锡宣称可举证）
他曾经推荐共产主义者 到原子弹和氢弹厂工作
他的妻子自承是共产党的官员
弟弟是非常活跃的共产主义者
他成了政治上的弃儿
整个科学界因此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他们能搞垮 地球上最有名的原子科学家
那我们都不堪一击
那对所有在职的科学家 传递了一个很恶毒的讯息
评论政治问题要谨慎为上
（颠覆）
（我国顶尖原子弹科学家遭停职）
这很糟糕，因为我们需要他们的专业知识
但奥本海默的审讯让那变得很困难
审讯过后，奥本海默不再是原本的他
他后来就像是一个空壳
家族里的人常说，他非常伤心
他不喜欢那样，但也不想多谈
他从来没有公开发出声明
他从来没要求别人道歉
他只是退回他的起点
他还有在普林斯顿的工作
但他不再钻研物理学了
（富尔德厅）
这些年过得有些悲伤
爱因斯坦教授也还在这里吧？
对，他确实还在
他会打电话给你吗？
有时候会
当他在报纸上看到跟我有关的事
看了不开心，就会打给我
他会打来对我说：“没关系，没事”
他已经失去了斗志
他完全不想再评论
跟核武有关的任何时事问题了
奥本海默博士，你能说说你对我国的
原子政策有什么看法吗？
不行，我没办法
我对事实不够了解
我对感到担忧的人
怀抱的想法也不够了解
汉斯贝特曾经告诉我
奥本海默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聪明
他没有得过诺贝尔奖
这个人明显比20世纪某些
最伟大的物理学家还要优秀
他在专精的物理学上怎么没有更加成功？
谈到奥本海默，就不能不谈他的科学
那是他的人生
当他说起他的爱好
那就是人类传递知识的行为
这是负粒子
中性，带两个电荷，正粒子和正粒子…
他对黑洞的研究应该让他得到诺贝尔奖
1939年，奥本海默写了第一篇提出
恒星塌缩的观点，也就是黑洞的论文
（《持续性的重力吸引》 1939年7月10日）
黑洞是他原创的概念
那真的很了不起
要是有人在他死前发现真正的黑洞
他的研究应该会赢得诺贝尔奖
1966年
他被诊断出食道癌
那些年拚命抽的烟逮到他了
他在1967年年初过世
（J罗伯特奥本海默博士享年62岁 曾主导原子弹研究）
奥本海默的人生故事，就是20世纪的故事
是我们还身处其中的核子时代的故事
那是一个尚未完结 也永远不会完结的故事
我们有他的原子弹
他的原子弹跟我们同在
我们可以争辩他的共产党员身分
或是争辩对广岛平民
进行轰炸的道德问题，直到我们倒下
但事实是我们有核武
那就是后果
控制那些武器是永无止尽的斗争
我们正处于危险之中
小小的原子弹就很可怕了
现在他们有更为致命的核武
有很多关于废除原子武器的讨论
我对此深表同情
拜托，让我们努力达成共识
我相信如果奥比还在世
他会赞同我的想法
…二、一
但我们不能自欺欺人
无论我们怎么处置原子弹 世界都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制作它们的知识不会凭空消失
物理学家J罗伯特奥本海默最出名的是…
（声音来源：PBS《新闻时刻》 茱蒂伍德鲁夫）
…他是原子弹之父
随着时间的流逝
人们对于他对历史的影响有了新的看法
2022年年末，能源部决定
撤销举行安全听证会的决定
（原子弹建造师洗刷污名）
（原子能委员会调查不公）
这场麦卡锡时代的猎巫听证会当初会成真
真的是国家级悲剧
这种国家根本不应该发生那种事
这是非常重要和迟来的正义
但同时又有点遗憾
因为这是J罗伯特奥本海默
无法亲自体验的事
科学显著地改变了人类的生活环境
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是
我们还在谈论奥本海默
是因为他的影响非常深远
我们对科学又敬又畏
奥本海默肯定代表了科学的两面
他无疑改变了世界
也永远改变了世界，无法回头了
但我们知道，只要人们能自由地发问
能自由地说出想法、自由地思考问题
科学就永远不会倒退
自由也永远不会彻底消失